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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奶茶妹妹16岁,罗永浩17岁


在一则短视频就能引爆全网的今天,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期盼变成“网红”。


在他们眼中,“网红”与“成功”对等,是普通人一步登天的快捷键。


可是美梦易碎,流量易散。


狂欢过后,向左天堂,向右地狱。


生活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前段时间,因模仿老师而爆红的“网红男孩”钟美美,接受了新京报的采访。


钟美美模仿老师上课,简直一模一样!!!


对于“网红”身份,钟美美很清醒。他坦言自己在走红后,曾对某公司递来的“百万合约”动心过,但冷静过后他想,还是读书比较重要。

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切,他说:“会过去的。”


“网红”钟美美


这是钟美美对“流量”的认知,而这句话背后隐藏的,其实是中国网红20年的成长沉浮。

回看20年前:北京申奥、悉尼奥运会举行、周杰伦发布首张专辑、赵丽蓉去世……很多大事在那一年发生,很多人物在那一年告别。

然而,无论具体事件如何“特殊”与“难忘”,都无法抵过“2000年”这一年份本身带给人的震撼。

2000年《新闻联播》


2000年,世纪之交。“始”与“终”的关系在这一年不再针锋相对。

而也就是在这一年,“网络红人”初见端倪。新鲜事物背后,被定义为“网红”的人告别平静,开始日后或惊涛骇浪、或熠熠生辉的人生。

站在生活和时代的分岔路口张望,向左走?向右走?他们以为自己对未来有了全然的选择权,殊不知命运早已为所有人写好了结局。

时隔多年,再说“韩寒是网红”,很多人会大吃一惊。

作家、赛车手、导演、“国民岳父”……当越来越多的标签被附着在韩寒身上时,人们对于他作为“初代网红博主”的记忆渐渐变得模糊。

但对于韩寒本人来说,他永远也无法忘记1999年炙热的夏天。


那一年,他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因特网上。

作为“叛逆80后”的代表人物之一,韩寒的整个少年时代,都很特别。


初中毕业那年,因体育特长生的身份,韩寒被上海某重点中学以低于录取分数线14分的成绩破格录取。

彼时,韩寒最擅长做三件事:跑步、挂科、谈恋爱。

老师瞧不上他,把他的座位放在教室最后一排。他偶尔觉得憋屈,也曾发奋图强过,但当努力了两个礼拜都没能把数学成绩从20分提高到30分时,他彻底放弃了。

他想,自己可能就不是学习的料。


学生时代的韩寒


虽然功课门门稀松,但韩寒对写作倒格外喜欢。所以,当得知《萌芽》杂志联合北大、复旦、南开等著名大学联合举办新概念作文大赛时,他火速投稿。

从初试的《求医》和《书店》,到复赛的《杯中窥人》,韩寒一鸣惊人。

捧回首届全国新概念作文比赛一等奖奖杯时,韩寒17岁,被网络媒体称为“文坛天才少年”。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到学校采访他,满心期待能收获他刻苦练习写作、努力向上的成长经历,但最终结果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的成绩,差得「惊人」。”


学生时代的韩寒


因为期末考试7门功课不及格,韩寒从高一就开始了自己的留级生涯。当时,“升入高二年级”对于他来讲像一个遥远的梦,遥远到他为此努力一年,最终还是以“劳技课挂科”收尾。

成绩奇烂无比,升学遥遥无期,百般无奈下,韩寒决定退学。

因为此前没有学生因成绩差而离校的先例,韩寒成了学校“特批休学第一人”。办手续时任课老师问他:“不念书,你以后靠什么生存呢?”

韩寒没多想,淡淡地说了一句:“靠稿费呀。”

话音刚落,办公室响起阵阵笑声,老师想,论扯淡,谁也扯不过韩寒。


刚出道时的韩寒


此时,屋内所有人都不会想到,眼前站立的少年,会在日后靠着网络写作收获一大票粉丝,而这其中就包括了一位名叫罗永浩的胖子。

多年后,当被问起眼下的成功是否为偶然时,罗永浩仍会用韩寒的经历作比喻。他不否认韩寒的成功具有偶然性,同时也相信就算当时没有成名,对方也依旧会成为一个“非常牛逼的年轻人”。

紧接着,罗永浩又说:

“回到你的问题上,我觉得如果我这一生默默无闻在东北小镇里很寂寞的死掉了,也是一个非常牛逼的小镇年轻人。”

这是罗永浩对自己的评价,但是周围人对此却很难与他达成共识。


罗永浩


当韩寒凭着作文大赛名震四方,并骄傲拒绝复旦大学免试入学邀请,在网上引起热议时,罗永浩的生活只能用“落魄”形容。

罗永浩也有辍学经历。不同于“文坛天才”的“特批休学”,他离开学校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校园霸凌。

由于总在课堂上“给老师挑错”,罗永浩自动被划进了坏学生行列。同学针对他,整日里欺负他。

据不完全统计,那些年罗永浩挨过的揍,连起来能绕学校两圈。

光被同学挤兑不算,就连老师都指使自己的儿子到学校打他,“简直禽兽不如”。

一路被摧残到高二,罗永浩顶不住了。想着左右在学校也是痛苦,倒不如赶紧走了痛快。没太犹豫,他退学了。


那是1989年一个晦暗的日子,那一天,离开学校的罗永浩,还是个17岁的少年。


罗永浩旧照

离开学校后,罗永浩在家里安安心心读了三年闲书。不挑题材,不看作者,他想读什么就读什么,而这也成了他日后最怀念的时光之一。

在家做无业游民的罗永浩自由、畅快、甚至带着一点遗世独立的“仙气”,对此他很骄傲,但神仙也要吃饭。


时间一天天地过,眼瞅着身边的小伙伴们都已各奔前程,唯独剩罗永浩一人拿着“辍学的号码牌”无处可去。这样的处境有些尴尬,思来想去,他决定离家做点小买卖。

“漂”在外头那些年,罗永浩把日子过成了一部“失足青年历险记”。

为了赚钱,他卖过烤串、筛过沙子、捣腾过中草药、收集过旧书、走私过汽车、去韩国卖过壮阳药、到传销组织讲过课……

生活将罗永浩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火星四溅。表面看着火热光彩,实际难熬至极。



如今回看罗永浩与韩寒的人生轨迹,它们曾在千禧之年有过短暂重合——他们都于此时,迎来了人生的高光时刻。

2000年前后,辍学的韩寒发表首部小说——中国当时销量最大的文学作品《三重门》,一跃成为知名作家。拿着人生的第一笔“大额稿酬”,他换了电脑,买了新车,正式走上康庄大路。

也是在这一年,罗永浩因“年薪100万”的诱惑正式走入新东方教书,尽管在此之前,他最讨厌的两件事,就是“英语”和“老师”。

兜兜转转十多年,罗永浩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人。所幸,那些他厌恶的,都在以另一种方式悄悄成就着他。




在新东方教书时,罗永浩擅长讲段子,课堂从来不缺笑声。学生们挺喜欢,将“老罗语录”传到了网上,出乎所料,段子火了。

一夜之间,罗永浩成了中国第一代网红。

在新东方工作时期的罗永浩(左4)


这之后不久,某平台评选年度网络十大红人,罗永浩位列第七,被戏称为“七弟”,而位居榜首被尊称为“大姐”的,则是“芙蓉姐姐”史恒侠。


“芙蓉姐姐”史恒侠


在罗永浩用时30小时乘坐绿皮火车到达北京看“滚滚红尘”的那一年,“芙蓉姐姐”也终于下定决心“北漂”逆天改命。

不同于在东北“不学无术”的罗永浩同学,史恒侠可是家乡有名的好学生。老师将其视为“种子选手”培养,她也颇有信心自认一定能考取名校走上人生巅峰。

站在高考的人生关键路口,史恒侠信心满满。可是一场意外,却让她原本便不容易的求学之路雪上加霜——因为“突如其来的家庭变故”,她落榜了。


高考成绩不理想,史恒侠最终只考入了某理工大学机械设计专业。在校期间,她拿过奖学金、当过班干部,偶尔还会收到学长的告白求爱信,是名副其实的风云人物。


学生时代的“芙蓉姐姐”


在外人看来,史恒侠很成功,但在她自己看来,眼下的一切都是“失败”。


她始终认为自己并不合群,因为“长相太出众,性格太张扬”,遭人嫉妒。于是,在理工大学待了一年,自命不凡的史恒侠休学了。她重新报名参加了高考,试图努力一番后出现奇迹,结果出了车祸。

考试当天,在她的苦苦哀求下,医护人员终于同意用担架将其抬到了考场,那场面,相当励志。

可惜,再热血的过程也改变不了遗憾的结局:因为伤势过重,史恒侠再次发挥失常。如此,她便能返回理工大学读书

折腾半天,史恒侠竹篮打水,可她却说:“我一定会成功的,现在只是时候未到,蛹还未能成为蝴蝶!”


“芙蓉姐姐”史恒侠经典摆拍


大学毕业后,史恒侠被分配到陕西省安装机械厂工作,生活渐渐趋于平静,可她却不甘如此。


2002年,史恒侠辞掉工作只身来到北京,发誓一定要考上北大的研究生。

为了能更好地准备考试,史恒侠先后于北大未名、水木清华BBS(北大、清华目前的官方BBS)上注册账号,并为自己取名“火冰可儿”。

一切都以绝对平凡的姿态发生着,一切又在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走向失控。

在备考期间,史恒侠为赚取生活费开创了一个舞蹈协会。非典疫情爆发时,她自编了一套强身健体的塑身舞蹈,而且还带着学生到北京各大公园里采风、练习。

某天,一位摄影师为正在舞蹈的史恒侠拍摄了一组照片。史恒侠认为“它完全体现了自己的S曲线与性感舞姿”,于是便将其悉数上传到BBS。

没成想,一石激起千层浪。


“北漂”时期的“芙蓉姐姐”


由于照片里的史恒侠面部表情过于生动,肢体语言过于丰富,短短几天,她的帖子就被顶到了首页顶端位置。

或许是在热烈讨论声中嗅到了一丝改变命运的气息,史恒侠乘胜追击。此后,她先是发表《北大,你是我前世最深最美的痛》一文:


“……我是上帝宠儿。青春,美貌,性感……所有的褒义词似乎都因为我的存在而被诠释得更加淋漓尽致……”

“难道我真的在头脑被车重创后变成了一个只会外表花梢惹眼,而腹中却空无一物的花瓶吗?”

“北大,你等我,我一定要让你为我感到骄傲!!!”


众人围观“芙蓉姐姐”史恒侠


而后又撰写了《永不放弃,生命的尊严》:

“飞扬的裙摆飞扬的个性,如画的笑靥如花的生命。坚强的她又冲破命运的重重封锁,奇迹般地挺了过来。经过痛苦和磨难洗礼后的她更有种摄人心魄的美。”

“她要用动人的舞姿、惊人的气质和醉人的激情演绎出人世间最高贵最美丽最脱俗的风景线,诠释出生命最不能忽视最不容亵渎最不可侵犯的尊严!”


在这两篇文章中,史恒侠将自己描写成了一位“咬牙在人生舞台上旋转的火凤凰”,用词之夸张,语气之骄傲,任谁读了都无法与她的照片对号入座。


“芙蓉姐姐”史恒侠经典摆拍


因为“图文严重不符”,史恒侠引起了很大一部人的兴趣。

众人抱着猎奇心理讨论着关于她的一切,其中不乏嘲笑与玩弄。对此,她不仅不在意,反而还将自己的个人资料修改成“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配合调侃,“芙蓉姐姐”就此诞生。

这之后,关于“芙蓉姐姐”的讨论愈演愈烈,最火爆时,每日有超过5000人在论坛等待其上线,热度一度超过《超级女声》。

有些网友自发组成“芙蓉教”,在尊称其为教主的同时,打出标语:芙蓉一出,谁与争锋。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芙蓉姐姐彻底火了。


这之后,她开始频繁出现在各大发布会与颁奖典礼上,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引起人声鼎沸。

在这样的巨大光环下,许多人希望借此分一杯羹,出乎意料的是,罗永浩也曾想过。

2005年,此前始终业绩平平的博客,因木子美的性爱日记,意外打开了市场,人们争先恐后投入博客社交领域。

这一年,已经小有名气的韩寒开通博客,经常就热点话题发表犀利言论。另类发言极大范围迎合了年轻人的叛逆心理,他火速成为“80后的意见领袖”,正式开启自己“在浪尖上写作”的征程。

韩寒之后,各路明星红人紧随其后,博客网站逐渐成为时下最流行的社交平台之一。

瞅准时机,自认已经无法从“新东方教师”身份中获取任何幸福感与满足感的罗永浩转身离开三尺讲台,与朋友联手创建了“牛博网”。


罗永浩与韩寒


罗永浩邀请到了当时各个领域牛人入驻。梁文道、韩寒、柴静等多位作家于此针砭时弊,网站收获好评如潮。

但仅靠好口碑是无法实现平台盈利的。为了获取更多流量,罗永浩曾向“业内知名大佬王哥”请教。


对于牛博网眼下的窘境,王哥提议:

“现在芙蓉姐姐很流行,我可以安排一次炒作,就叫「七弟与大姐的凄美绝恋」。到时候让通稿统一称你为「牛博网创始人罗永浩」,这样网站的曝光率一定能火速提升!”

这边王哥讲得热火朝天,那边罗永浩听得冷汗直流。

和“芙蓉姐姐”炒作?

“这时我赶紧掏出记事本,写遗嘱。”




和芙蓉的“姐弟恋”炒作未遂,罗永浩的牛博网也在短暂辉煌过后,迅速跌入了深渊。

2009年,牛博网关停,从“知名网红教师”到“失败创业人”,大起大落的现实,将罗永浩的满腔斗志锤得稀烂。

心灰意冷时,冯唐拿着自己的积蓄敲响了罗永浩的大门,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不如开个英语培训机构?

时隔3年重操旧业,而且还要自己“组局”,这让一向反感做企业的罗永浩倍感痛苦与恐惧。从前喊出“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的东北大汉,“怂”了。


罗永浩与他的培训机构


这边老罗还在为自立门户犹犹豫豫时,那边她的“绯闻女友(未遂)”芙蓉姐姐却已开起公司做起了CEO,还成功举办了公益演唱会。

风驰电掣地在狂风中摇曳了多年,史恒侠终于完成了她曾经立下的誓言:

“不知道这个瘦弱的女孩子到底有多大的魔力,但她却一直在创造着奇迹!”

从“炒作网红”到“成功女企业家”,史恒侠的蜕变让所有人大吃一惊。或许是被她的励志人生打动,北大竟真的邀请她到校内进行了一次演讲。

北大百年大讲堂内,芙蓉姐姐侃侃而谈。她感谢北大没有因为美貌而忽略自己的内在,认为校方邀请她进行演讲是一次“惜才之举”。

舞台上芙蓉姐姐始终笑靥如花,尽管过程中台下时常会响起阵阵讪笑。事后,当被问起如何评价这次讲话时,听众答:“我不想活了。”


“芙蓉姐姐”北大演讲现场


在罗永浩踌躇不前,芙蓉姐姐让北大学子死去活来的同时,网络文字时代的“网红鼻祖”韩寒同样处于水深火热。

之前,因为一句“文坛是个屁,谁也别装逼”,韩寒与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会长白烨掀起骂战。唇枪舌战后,白烨关闭博客,“韩白之战”告一段落;

多年后,韩寒再次将矛头直指作家协会,声称“如果我当作协领导,下一秒就解散作协。”河北省作协副主席谈歌表示不服,语出惊人:“要是我当韩寒他爹,那下一秒就把他打死。”

你来我往中,战况愈演愈烈。过程中,参与讨论的人员自动分为“挺韩派”与“倒韩派”。个人争论升级为“群体战役”,网络世界一时硝烟四起。



身处舆论的斗兽场,中国初代网红逐渐迎来“转型之战”。躲藏在争论之后,另一股新鲜力量正悄悄萌芽。

在众人忙着“挺韩”、“倒韩”时,猫扑上的一则神贴,夹缝生存,成功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帖子中,一位名为罗玉凤的重庆籍女子一一列举了自己的择偶标准:

1、北京或清华大学的经济学硕士毕业(国外名牌大学亦可 如:哈佛)

2、必须具备国际视野

3、身高176-183,越帅越好

4、东部沿海户籍

5、无结婚史

6、过往女友无堕胎史

7、年龄在二十五至二十八岁之间


几天之后,罗玉凤高举红底白字海报现身上海各大地铁站,而纸上写着的,正是网络上发布的征婚启事。


“凤姐”罗玉凤街头征婚


尽管在此之前众人对罗玉凤的长相有过诸多猜想,但当其真实现身时,网民依旧大吃一惊:


为何会有人美得如此含蓄?

那段时间,“凤姐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成了网络十大未解之谜之一。看客对她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但当事人却十分乐在其中。

街头征婚后不久,处于风口浪尖的罗玉凤参加了一档情感调解类节目。节目中,她化身成一位被痴情前男友——吴某苦苦纠缠的文艺女青年。

在主持人的追问下,罗玉凤阐述了自己坚持要分手的理由:

“没有男孩子能在智商上超越我了,只能在身高和相貌上来弥补。我九岁博览群书,二十岁达到顶峰。我现在都是看社会人文类的书,例如《知音》《故事会》……往前推三百年,往后推三百年,总共六百年没有人超过我。”

“凤姐”罗玉凤经典语录


一番言论过后,录制现场陷入一片死寂。主持人与吴某痴痴地望着满脸笑容的罗玉凤,半天说不出话。


该节目正式播出后,本就在网上具有一定热度的凤姐,再次掀起一股舆论热潮。人们毫不吝啬对她的调侃与讨论,有时还会恶语相向。


即便外界纷纷扰扰,“凤姐”仍选择做自己。

成为网络红人之后,罗玉凤对于各大媒体、广告商来者不拒。

期间,她演唱《爱情买卖》吓跑评委、夸奖自己聪明绝顶气走嘉宾、代言胃药遭全民抵制、表白奥巴马让主持人无话可说……“凤言凤语”过后,网民目瞪口呆。


“凤姐”罗玉凤参加选秀现场


当时,罗玉凤的种种自恋行为与语言时常被称为“翻版芙蓉姐姐”。可比起芙蓉,“凤姐”的高调则带着极强的目的性。

她曾亲口承认,那档让自己火遍网络的情感类节目,就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剧本表演”。


走红,根本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

出身低微、学历一般、长相平凡、无权无势,极度渴望快速成功的罗玉凤,选在自己24岁这一年拿生命所有尊严豪赌一把。

从某种角度看,她成功了。在掀起全民闹剧后,她收获了流量,也拥有了钞票,可这一切真的是她想要的人生吗?

这个问题,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答案。


应邀参加某酒吧活动独自化妆的罗玉凤

为走红罗玉凤处心积虑,被眼前名利冲昏头脑的她似乎并不知道,人生最无奈与最惊喜之处便在于:

那些你费尽心力想要得到的一切,有人轻而易举便能碰到。

在“凤姐”还在为成为明星辛苦奔走时,章泽天已经因为一张手举奶茶的清新美照,狙击了无数直男的心脏,“奶茶妹妹”横空出世。


“奶茶妹妹”章泽天


彼时,章泽天16岁,在南京外国语学校读高二。她不仅站在了文、理分科的十字路口,同时也将面临人生的重大抉择。

顺势而为做个网红?看淡舆论回归生活?对此,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准确地说,是暂时选择了后者。

后来,章泽天的人生剧本,恐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测,包括她自己。


章泽天旧照(右)


很多年后,当人们回望从前。21世纪的第一个十年,像是中国初代网红的一场“诸神之战”。这一年——

此前一直用笔杆子战斗的韩寒,在结束了与作家协会的骂战之后,潇洒转身与奥巴马、比尔盖茨等人一同入选《时代周刊》“全球最具影响力一百人”;

登上杂志封面的韩寒


一直焦虑的罗永浩,终于鼓起勇气创办培训学校,同时开始以“我的奋斗”为题,进行大规模的全国高校巡回演讲,引起广泛回响,生活开始触底反弹;

罗永浩高校演讲现场


华丽转型成为女企业家的芙蓉姐姐,在将自己的全部积蓄捐于汶川灾区后,收获众多好评,渐渐退出“妖孽”行列;

“芙蓉姐姐”史恒侠出席活动


一直征婚一直失败,一直失败一直征婚的罗玉凤,也终于选择暂时放下儿女情长,飞往大洋彼岸追寻自己的“华尔街梦”……

“凤姐”罗玉凤


至此,那些被贴上“网红”标签的普通人都拥有了漂亮人生,同时也开始了一场前途未卜的危险裂变。



从2010年至2015年,就如同另一个时代到来之前的汹涌过渡期:

韩寒身陷《三重门》代笔质疑,与方舟子再掀骂战,多番争论后,他疲惫转身做起了导演,潜心筹备起自己的首部电影;



韩寒为证《三重门》系本人原创晒出笔稿


“挺韩派”罗永浩,在“自己买的西门子冰箱和洗衣机陆续都坏了”之后,同韩寒一样做起了“斗士”。


他高举铁锤砸烂西门子电器,然后转眼便宣布要做手机,而公司名字叫“锤子科技”;

芙蓉姐姐改行做起了话剧、凤姐奔赴美国渐渐消失在大众视野……

曾经搅起腥风血雨的“鼻祖人物”纷纷让出权杖,随之而来的,是另一波“网红之战”。



2011年,章泽天顺利考入清华大学,在当时一众好比“妖魔鬼怪”的网红中,她“三好学生”的形象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进入清华后的“奶茶妹妹”是学校的焦点人物。就连张艺谋都有意找她做女主角,可对此她给出的回应是:


“我不做谋女郎,因为我不在乎。”


周遭的人纷纷向她投来艳羡与好奇的目光,纵使这其中不全是友善。

“我当然觉得自己是全面发展的好学生。”这是章泽天在媒体质疑其“清华保送生”身份时的回应。


类似的自我评价也曾从罗玉凤的嘴中说出。只是相比于前者的自信坦荡,后者在说出这番话时,神情之中更多了一份“豁出性命恶心众人一把”的悲壮与勇敢。

在既拼颜值又拼实力的网络世界,罗玉凤与章泽天是两个极端。


章泽天为清华大学拍摄宣传照片

初次饱尝“网络流量”果实的章泽天,在面对镜头时格外羞涩,就连被媒体拍照,都会羞涩地躲在书本后。然而仅仅几年后,她便成了“最会拍照的公众人物”之一。

彼时,任记者的拍摄角度如何刁钻,她的笑容始终大方得体,并且还能一脸深情地凝望着自己的爱人——刘强东。


刘强东、章泽天夫妇


2013年,章泽天远赴异国交流学习。期间,她与同样在外学习的京东创始人刘强东相识相知相恋。

一位是国内知名的商业大佬,一位是清纯甜美的网络红人,二人看似毫无交集,但缘分有时就是这样妙不可言。

与刘强东确定恋爱关系后,当人们再提起章泽天时,更多想起的是其“京东总裁夫人”的身份,那张她身穿白色校服,手举奶茶的照片渐渐变成了过去式。

“奶茶妹妹”美好依旧,但章泽天却已决定永不回头。


章泽天婚礼现场


在章泽天缓慢摘掉网红标签的过程中,“草根网红文化”正拔地而起。

由于一张在郑州CBD观看烟花时的照片,来自山东的流浪汉王振德爆红网络,网友称其“微笑哥”。

在那张被网友疯转的照片中,“微笑哥”衣衫破烂,手中还握着捡来的半瓶饮料,在天边烟花绽放的瞬间,原本凝视着天空的他真诚一笑。


“微笑哥”王振德


即使生活在阴沟,也仍然不忘仰望星空。

“微笑哥”身上所折射出的乐观力量,成为了众多渴望“温暖”的人的精神寄托。如此,以他为代表的众多“草根网红”迅速崛起——

“西单女孩”在地下通道里歌唱梦想一夜成名


“西单女孩”任月丽在地下通道里演唱《天使的翅膀》


“旭日阳刚”因《春天里》家喻户晓



“旭日阳刚”参加选秀获得冠军,赵本山为其颁奖


“犀利哥”街头抽烟成为“乞丐王子”……

红极一时的“犀利哥”


而在这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大概要数一位名为“庞麦郎”的农村小伙。
2014年,那首他在多年前写下的歌曲《我的滑板鞋》火爆网络,“做一个专业音乐人”的梦想,终于照进了现实。

庞麦郎


《我的滑板鞋》大火后,庞麦郎短暂地走上了人生巅峰:

短短两个月,他的歌曲成功取代同时间内所有网络神曲,成为商业街热播单曲“top1”;
贾樟柯为他流过泪,声称完全看见了他隐藏在歌中的“准确的孤独”;
知名乐评人说:“从音乐中可以听出自己少年时的梦想与遗憾,庞麦郎着实是一个幸运儿,他找到了自己梦想中的那双「滑板鞋」”

“滑板鞋”的走红过程像一场荒诞的梦,之于看客,之于庞麦郎。然而略显尴尬的是,热闹过后,所有人都已迎来梦醒时分,唯独当事人自己仍留在原地。

庞麦郎


2015年初《惊慌庞麦郎》一文刊发。作者层层揭开这位“知名音乐人”的神秘面纱——和多年前的“凤姐”一样,庞麦郎的走红同样是一场“娱乐阴谋”。
此文一出,庞麦郎形象一落千丈,而此时距离他成为“网红”,仅仅过去了7个月。

急速聚集与散去的流量,让这位小镇青年变成了娱乐消遣时代里的“牺牲品”。人们鄙夷的目光以压倒性气势碾压着庞麦郎的音乐梦想,他成了全民笑柄。
面对恶评如潮,庞麦郎惊慌失措。近乎是以逃亡的速度,他瞬间从大众视野消失。
回到老家后的庞麦郎,不仅结束了自己的“北漂”生活,同时走向尽头的,还有他的“网红”生涯。

庞麦郎


多年间,他以音乐人的身份游走在各二、三线城市,反复强调自己“是一个国际化的流行歌手,而不是过气网红”,
他穿着自认为时尚的衣服,以近乎偏执的姿态在舞台上唱着那些听起来像诗朗诵的“原创歌曲”。
可无论他多努力,人们自始至终唯一能记住的,只有那首《我的滑板鞋》。
整整4年,庞麦郎的舞台渐渐从体育场移到酒吧,最后再到富豪儿子的生日会。他开始觉得花98元做一次造型是“天价消费”,也习惯了在房费不到200元的快捷酒店里准备演出。

庞麦郎


从起点满目星光,到结尾狼狈不堪,这是庞麦郎的路,却也是大多数“草根网红”的结局:
“西单女孩”任月丽首张专辑销量不佳,在登上春晚之后,便草草结束了自己的歌唱生涯,做起了生意,对于过往她一笑而过;

“西单女孩”任月丽


“旭日阳刚”因音乐理念不合开始渐行渐远,商演也越来越少。他们仍是朋友,却不再是组合,二人聚是一团火,散却无星光;

“旭日阳刚”组合


“犀利哥”仍在街头流浪,只是比起乞丐此时的他更像一个“5A级景点”。人们找到他开心合照,然后路过他奔赴下一个网红景点;

路人与“犀利哥”合影


“微笑哥”在众人帮助下回了家乡,与家人短暂团聚后,他再次返回郑州,结果却意外从高楼坠下身亡,至死也没能实现“我想有个家”的愿望……
网络像一团火,燃烧了他们,也给他们的“网红人生”留下了滚滚浓烟、迷茫、灰烬、废墟。

“微笑哥”王振德留给公众的最后一个背影



如果将中国历代网红发展过程做成线形图,那曲线的峰值点,大概会在2015年前后出现。
以此时间为界,往前看“网红”是名、钱、权的象征;往后看,这一身份多了些“一言难尽”的复杂情绪。
彼时,当人们再次提起“网红”,言语内容中更多体现的是质疑与轻视,而将公众这份情绪推向制高点的,是那个名叫郭美美(原名郭美玲)的90后女孩。

郭美美


2011年,自小便梦想成为大明星的郭美美公开宣布“进军演艺圈”。但由于投入资金不足与自身条件有限等原因,一年内除了一首网络单曲,她未能掀起任何水花。
眼见成名无望,满心烦闷的郭美美只好剑走偏锋,开始以暴露着装博人眼球。
起先她只是喜欢身着性感服饰参加私人宴会。然而随着照片在网上流传开来,郭美美感受到了网络带来的巨大流量。
接下来的时间,她先是在个人社交平台发布大量性感自拍,再是疯狂炫富数次掀起骂战,微博场面一度失控。

郭美美炫豪车


经此一事,郭美美成功引起了诸多演艺界人士关注,由“炫富网红”到“新晋演员”,这条成名之路她似乎走得格外顺利。
按照此前网红成名的剧本,郭美美接下来应该扶摇直上。只是,再逆天的成名剧本,也终究抵不过自作孽的下场。

持续高调一年后,郭美美于2015年9月,因聚众赌博锒铛入狱。案件公开审理当天,郭美美身着朴素,素颜现身法庭,面对法官她说“我错了”。

没有任何意外,郭美美的成名故事以“女主角入狱”收尾。这是她的结局,可“网红”的故事,却从未停下。

郭美美入狱后半年,章泽天升级当妈,在将经济搞上去的同时,也让人口跟了上来。

章泽天与女儿


罗永浩的锤子科技浮浮沉沉,人们质疑他做手机的能力,外界的恶意成了他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面对镜头,他说:
“只是讨厌一个人就要搞死一个人,这超出了我对人类糟糕程度的预测。”


韩寒在进入演艺圈后,渐渐离“网红作家”身份越来越远,在第十届作家榜主榜中,他仅位于第55名,然而这次他似乎已不再介意:“希望有一天人们能因为我的今天爱上我,而不是才华与美貌。”


“芙蓉姐姐”在得知王宝强离婚后,曾在微博高调向其求婚,结果自然得不到任何回应。


网上仍会传出“凤姐”在大洋彼岸的生活日常。有人说她在华人街做起了美甲师傅,日复一日,没人知道她是否还在坚持最初的“华尔街美梦”……

网传“凤姐”罗玉凤(黄色衣服)正在美国做美甲师


他们仍在被众人提起,可“流量”却远不如“新时代网红”。
随着社交媒体的不断发展,“网红”从之前稀有物件,渐渐变成了“大众娱乐”,人们早已见怪不怪。
没有人能一直做网红,但总有人选择做网红。
冯提莫、MC天佑、“流浪大师”、陈一发儿、费启鸣、摩登兄弟……在网红层出不穷的当下,越来越多的人试图投身其中,创造“一夜爆红”的奇迹。

“流浪大师”沈巍


所有的网红都渴望成为“papi酱”、李佳琦、李子柒、薇娅那样的“流量王”。但现实却是:
经历过找不到工作、创业失败、作品扑街的姜逸磊,默默无闻6年后,才成为“集美貌与才华为一身的美女子”papi酱;


晚上直播,凌晨才睡下,涂口红涂到嘴唇的麻木的李佳琦,用了4年时间,才将那句“OMG,买它!”喊成专属招牌;



14岁便独自谋生,与奶奶相依为命的李子柒,直到26岁才从“月工资300块”的农村姑娘,成为“网红视频博主”……


荣光背后,他们全部几经心酸。而且毫无意外,这样的辛酸,在他们成名之后仍没有停止。
Papi酱因连续创作体力透支入院手术、李佳琦因工作强度太大不得不暂停直播休养生息、李子柒因奶奶生病主动“请假”……
“网红”身份在给予他们成功的同时,也在拼命索取着他们的人生。

熬过时间给予的考验,那些被称作“网红”的人,有人平步青云,有人坠入深渊,没有人能预知自己的结局,可无法否认的是:
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已伤痕累累。

住院时期的“papi酱”


时间来到眼前——
“非常牛逼的小镇青年”罗永浩在锤子科技破产后,走入直播间带货,一晚创造商品成交额1.1亿的奇迹,再次成为“网红”。

“奶茶妹妹”章泽天在“刘强东事件”后被传远走国外镀金,从此销声敛迹,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芙蓉姐姐”史恒侠仍在微博晒照,言语形态中满是自信;
“凤姐”罗玉凤被造谣“在美感染新冠病毒已经死亡”,在被问起是否要澄清时,她说“不用,被死亡了挺好。以后都清净了。”


轰轰烈烈20年,浮浮沉沉20年。
走过危机四伏的“流量之战”,中国初代网红的故事兜兜转转,最终又回到了原点,回到了最初,回到了那些平凡与无聊的日子。
这是他们的结局,或许也是所有人的结局。

还只是“奶茶妹妹”时的章泽天


2014年韩寒拍《后会无期》。正式开机前他跑到朴树的家里,预备为自己首部执导的电影挑一首主题曲。
朴树说:“巧了,我刚完成了一首新歌,你听听吗?”
韩寒摇头,回答道:“这是缘分,不听了,就要这首。”
二人相视一笑,直接将歌放进了电影里。


后来,《后会无期》上映。所有电影画面结束之后,这首由朴树、韩寒共同作词的歌曲响起。



望着汽车在公路上飞驰的背影,人们听朴树唱道: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
转眼都飘散如烟
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
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部分参考资料:


1、《鲁豫有约》韩寒专访
2、2016韩寒上海音乐厅演讲
3、韩寒博客
4、罗永浩《我的奋斗》高校巡回演讲
5、《鲁豫有约》罗永浩专访
6、罗玉凤《中国达人秀》
7、罗玉凤《人间》
8、罗玉凤各类网络专访
9、新浪专访史恒侠
10、《奋斗》史恒侠专访
11、史恒侠北大演讲
12、史恒侠“芙蓉姐姐”微博
13、章泽天在校专访
14、“十分 X Aha”庞麦郎专访
15、纪录片《流行歌手庞麦郎》
16、纪录片《庞麦郎的春天》
17、网络等

图片来源:网络、微博、专访截图、纪录片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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